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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 不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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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红花的事 , 我和张世豪谁也没戳破,彼此心照不宣 , 朱医生万万不会愚蠢到不打自招,坦白自己告诉了我,东北人多口杂,黑白道都非善类 , 我大张旗鼓的问诊不现实,澳门的确方便许多。

    这一晚我照例绝口不提,更没问及半分关乎张世豪寻医的事,他也洒脱从容得很,我们相安无事一夜。次日天明,我没招呼秃头和任何马仔护送,悄无声息乘了一辆出租,直奔澳门最知名的妇产医院,我让司机往偏僻的巷子和拥挤的人潮里扎 , 意图甩掉阿波,抵达医院门口,我又等了三五分钟 , 周边不见他踪影,我才放心飞速下车。

    我的自由时间紧迫 , 超过一时辰 , 秃头便能发觉我消失了,我一分一秒也不怠慢 , 速战速决挂了一名专家大夫的号 , 我做遍了每一样检查 , 当我把成摞的报告交给他时,他抽出积压在最底的一份超声波和血检 , 他扶了扶鼻梁的眼镜框,看了良久说 , “您长期服用避孕药 , 体内查出一些有害身体的药物成分,剂量很大 , 毒性根深蒂固 , 女子的根本已经伤透,怀孕几率很小。”

    尽管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 我仍不可抑止倒退了几步 , 脊骨毫无征兆跌撞在门栓 , 一刹疼得脸庞铁青。

    我脑海里嗡嗡作响 , 轰隆炸裂开一剂晴天霹雳,霹雳电击我,将我从头到脚侵蚀,我剧烈抖动着 , 掌心扣在心窝 , 隔着单薄的衣衫,它依旧滚烫。

    如此滚烫的我,不该是这样的下场。

    我不死心 , 带着最后一丝希望追问他 , “几率小,有几成?”

    医生踌躇片刻,哀叹说,“比0大不了多少。劳恩女士 , 您才二十二岁,身子怎么拖累成这副样子。”

    我的五脏六腑犹如一潭死水 , 沉寂没有了半点涟漪。

    这几年的荣华利禄,换回这个结果,到底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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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恶终有罚,罪孽的轮回之手 , 谁也躲不过。

    我失魂落魄回想着医生的判决,没留意脚底,绊倒在门槛儿,胸膛的灼痛令我的隐忍满盘溃散,我匍匐在冰冷的瓷砖,捂着脸肩膀耸动,好半晌才踉跄爬起,大夫将报告装入一封档案袋,“劳恩女士 , 死刑犯也有改判缓期,生养顺其自然,心态调整好 , 福报贺喜也说不准。我为您开几副重要调理。”

    我停驻两秒,麻木扯了扯嘴角 , “不需要了 , 多谢您。”

    我不知自己如何回去的,我浑浑噩噩游荡在街巷 , 犹如漂泊的孤魂野鬼 , 心脏被阉割出巨大的窟窿 , 无底洞般填充不满,它在漏气 , 它揪紧了我的皮与骨,令我窒息。

    等我恍惚有了意识 , 站立于灯火昏黄的客厅 , 桌角点了一盏灯,很暗 , 却暖 , 张世豪端坐在咫尺之遥的沙发,他浏览着一刊澳门本地的新闻报纸 , 玄关候着的秃头一言不发接过我拎的坤包 , 朝我使了个莫名其妙的眼色 , 低头进入厨房 , 关合住门。仅剩我们两人的空气弥漫着使我无所遁形的诡谲和压迫。

    我支支吾吾找借口逃离,“我累了,想早睡。”

    我疾步走向卧房,手才按住门把 , 抖落报纸的沙沙声随即传来 , “站住。”

    他唤住我,若无其事的翻阅报纸,“我招惹你了吗。”他锁定在我忧愁死寂的眉目间 , “躲我。”

    我生怕他知道我的状况 , 情急中大声反驳他,“我没躲!”

    他面无波动,“今天去了哪里。”

    “市区逛逛。”

    他不曾出声,而是从茶几玻璃下抽出一份医学报告 , 平静审阅着,我发现那是我的化验单 , 顿时大惊失色,冲上去试图夺回,他手微微一闪,避开了我。

    “瞒着我干什么。”

    像埋藏在深处无人知晓的一根弦 , 被一场瓢泼大雨冲刷,糜乱残忍的撩拨着,我丢盔弃甲,惨烈投降,丧失了挣扎的尊严和理智,跌坐在他身旁,哭得全身抽噎不止。

    他抱住情绪激动的我,轻轻拍打着颤栗佝偻的脊背,“没关系。”

    我不肯让他看到我的狼狈和憔悴 , 我没有勇气接受他的眼神,我宁可张世豪怪罪我,厌弃我 , 甚至摔碎所有的东西,发泄他的怒火和绝望 , 也不愿是他安抚我 , 当作从未发生。

    我抓紧他衬衫,崩溃嚎啕 , “是我不好 , 是我的错。”

    他闷笑 , 抬起我泪痕斑驳的面孔,拂掉眼角一滴滴流淌的泪珠 , 它们不止,他拂一滴 , 下一滴便溢出 , 他耐着性子直到擦干净我的全部泪痕,他吻我的额头和眼尾 , “小五 , 我有你就够了,我不是很喜欢孩子。”

    我视线中 , 他的眼睛里 , 是美梦一般的温柔 , 无比炙热 , 烫得我近乎疯魔。

    他怎会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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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他拥着我,说他多么欢喜,多么期盼,他半生漂泊 , 刀山火海 , 他没有家,没有过一日安定的生活。

    他那么殷切而幻想,他或许三十五年都没展露过那样的目光。

    他没有过那样的喜悦。

    柔软 , 和煦 , 纯净。

    终是毁在我放荡不堪的过错中。

    我从没像此时此刻,痛恨我那段二奶的污秽历史。

    我在他怀中哭得几度晕厥,他打横抱起我 , 放在蓄满温水的浴缸,他清洗着我的濡湿和浑浊 , 抚平我的瑟缩。

    他用毛巾包裹住我头发时,我从水中站起,不由他反应,正面环绕他的腰 , 肆意且猖獗,我攀挂在他蓬勃的腹肌,仿佛妖娆的水蛇,一寸寸流连而过,他当初也是这样吻我,在那些罔顾纲常,放纵痴癫的夜晚、黄昏和黎明。

    在露台,泳池,与射击场 , 他给我快乐,食髓知味的风月。

    我爱他沾染我的气息,只有我的气息 , 我爱他和我相同的温度,一点不差。我爱他在我依赖他、需求他 , 永远的逢迎和满足。

    他结束 , 我再度俯身坐上去,像不知疲倦昼夜燃烧的火种 , 像一折又一折生生不息的老唱片 , 偶尔累得没了力量 , 搂着他大口喘息。

    一切归为平静,我如同脱了一重皮 , 我浮沉在和他交融的汗水与湿渍里,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我披散的长发 , 窗外是喧嚣的澳门 , 是奢靡的澳门,是充满阴暗的澳门。

    这座于我完全陌生的城市 , 我此生都未想过 , 我有朝一日会在这里拿着枪,与王法殊死反抗。

    我凝望玻璃投射的赤裸倒影 , 我指给他看 , “世豪 , 那是我们。”

    他淡淡嗯 , “是我们。”

    我又笑又哭,蜷缩成一团,深埋他脖颈,像无助迷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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