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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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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

    我睡得昏昏沉沉,房门吧嗒响,一辄黯 淡的影踏着窗帘遮不住的月色,踱步到床 榻,我明显感觉一股塌陷,吱扭两声,像齿轮锯 断了歪脖子树,沧桑暗哑,接着归于沉寂。

    腰间横亘着铜墙铁壁般的禁锢,我梦里 是一望无垠的沙漠,熙攘呼啸的风沙,我跌 跌撞撞寻觅绿洲,失足坠进泥沼。

    我大叫,抓着虚无的雾气,是一只凭空 而降的手,给了我一线生机。

    我握住他,依稀有谁在耳畔说了句,"抱 紧我。,,

    那声音飘渺惆怅,幽幽轮回,我试图听 清,却戛然而止。

    我本能拴住这根救命稻草,他缠得密不 透风,将我包裹在他的庇佑下,我辗转窒息, 在悲喜中浮沉,可一边是死亡,一边是痛苦,我连挣扎也放弃,稻草越黏越紧,掠夺我的 理智,麻痹我的心神,它犹如坚韧的长矛,在 擂鼓硝烟中贯穿了我的筋脉,和我交欢,融 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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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木序木。

    男人气息不稳呼唤我,衣裙弥漫的酒气 刺激我体内的燥热,我舔着干裂的唇,难耐 张开嘴,想要泉水的滋润,是蠕动的虫,是潮 湿的艾叶,是芬芳的芭蕉,是四月的柳条,是 缀满露珠的薄荷草,它凶悍往我喉咙钻,扫 荡我的口腔和牙床,湿漉漉的,灵活而柔软, 我困倦得连吮吸的力气也无。

    这一觉,我混沌渡了天色大亮。迷迷糊 糊的扫旁边空位,触碰锦被的霎那,那一丝 墨香味的余温,我如梦初醒,想起自己在关 彦庭的别墅,我猛地睁眼,卧室空空荡荡,仿 佛拥着我入睡的男人,压根是错觉。

    我踉跄爬起,按摩着宿醉后刺疼的太阳 穴,细微搜索每一处,一丝短发,一缕纤维, 属于关彦庭过夜的一点痕迹,都无所验证。

    我收拾完凌乱的床铺,在梳妆镜前换长 裙时,关彦庭从隔壁书房穿梭进屋,他神清 气爽,也像是安稳睡了一夜的样子,他站在 我身后咫尺之遥的衣柜,并不回避我赤身裸 体,我也泰然自若在他的注视下脱得一干二 净,我没询问昨夜的疑虑,假设真是他,他既 然赶在天亮前夺门而出,想必是不愿揭穿,

    我也非贞洁烈女,抓着什么讹诈他,何苦多 此一举,让彼此的屏障,也灰飞烟灭。

    “沈国安三太太的生辰,我不感兴趣。"

    我算计她的旧恩怨,她大约没忘,沈国 安觊觎我,她是枕畔人,有察觉自会刁难我, 我不三不四的肮脏历史,是我羸弱得底气, 旁人指点我不占理,故而大庭广众的筵席,

    我万万不能接触她。

    “沈良州在哈尔滨,沈国安不会给续弦大 张旗鼓,父子因原配反目,这节骨眼何必雪 上加霜。沈国安澳门失策,他全神贯注绸缪 如何平衡。当前,他仍是劲敌。”

    我透过镜子望着他,“沈国安垮台前,你 应付他已经非常吃力,别节外生枝再树敌。” 关彦庭拆解着颈间勒紧的纽扣,他一语 道破,"你替他争取时机。"

    我同样一针见血,"我也在为名义的丈 夫,谋得副国级的转圜。"

    他颇为意外,"比如。"

    我系了两枚长短不一的银链耳环,"副国 级失之交臂,沈国安的谗言发挥了巨大作 用,中央信赖他,他熬资历顺理成章。你钳住他 澳门强取豪夺的软肋,他不得已在省委会议 赞赏你的功勋,明着相安无虞,这口恶气,他咽吗?他决计要搅弄风云,他暗中耍诈,我为 何不能使绊子。”

    关彦庭耐人寻味挑眉,"你做了什么。"

    我拿木梳蘸了玫瑰油,梳理着枯燥的发 梢,“关首长培养了好人才,我借花献佛。蒋 璐何其爰慕张世豪,在他的世界里痴迷得醉 生梦死,她不也叛变倒戈你了吗?荣华富贵, 抵得住荼毒少之又少。阮颖自由进出沈宅, 齐琪吃香喝辣,众人拥簇,难保她生二心,我 同时选了她们,却分配了不同的两路。一方 天际出窝的鸟,翱翔的高低不在自己的拼 搏,而取决于主人的安排,差距大阮颖也就认 命了,偏偏资质相仿,甚至她更胜一筹,长成 了麻雀和凤凰,麻雀黑不溜秋的她能甘愿 吗?”

    关彦庭听出我弦外之音,“你怀疑她。"

    “表忠心的法子,我提供了,她肯自断后路,我就信喽。”

    “她不重要。”关彦庭从衣柜摘下一架领 带,二三十条的数量,他耐着性子比对衬衫 的颜色是否相配,"四日后我接你,在他身 边,人多口杂三教九流的场合,你注意影响。"

    “我挂着关太太的名分一天,关先生就拖 延一天无法娶妻。"

    关彦庭一言不发走向镜子,我撂下眉 笔,娴熟接替了他的活儿,四方规整的系好领 结,他亲吻我眼尾的朱砂痣,“不如关太太和 我假戏真做,你省得改嫁,我省得再娶。"

    我拧他喉结,蛮横霸道得很,“关先生不 从政,下海做生意,也是一副精湛的算盘,便 宜揣自己兜里。”

    他不理会我岔开话题的刻意,不依不饶 笑问,“不考虑吗?我等得起。"

    我莞尔一笑,"等得起催什么?十年八载的,我总会给你答复了。”

    我们一前一后下楼,扶梯衔接的桅拦缝 隙,一楼景致一览无余,宽大的红木沙发坐 着一名男子,他的脸被实木遮住,若隐若现, 忽明忽暗。

    只分辨轮廓削瘦,气宇潇洒开阔,一袭 红棕的西装矜贵凌厉,我疾走了两步,看清 男人的面容,心里咯噔一跳。

    我下意识窥伺关彦庭,他勾起一抹玩味 笑纹,挥手示意保姆搁置茶盏,保姆安顿好 待客的物品,悄无声息退出客厅。

    “张老板,东北官政的眼线遍布大街小 巷,尤其你我的漩涡,省委省厅的细作二十四 小时监视,我的居所你尽量绕道而行,暂时 的一桩结盟,不是长久之计,在澳门就终止 了,多一次往来,后患是口舌之灾。”

    张世豪看了我一眼,旋即端起鎏金的陶瓷茶杯自斟自饮,"关参谋长谨慎缜密,二十 四小时又怎样,当年文家没颓败,文晟和傅 令武三百六十五天像苍蝇围着你转,狗屁消 息也不曾挖到。论反侦察的道行,关参谋长 与我不相上下,

    "我精通部队训练的反侦察,公安的骨 干,精通条子那一套路数,张老板能在这个位 置驰骋二十余年,你是集百家之大成。我们 齐心协力,有扳倒你的可能,你打算扳倒我 们中的任一方,反倒是轻而易举。”

    张世豪一手托茶盏,腾出一手摆弄茶几 下了一半闲置的围棋,这盘棋双方对垒,有 失公允,白子山穷水尽,黑子乘胜追击,以小 博大,绝地逢生,很有沈关张现时的模子。

    张世豪似笑非笑摩挲着光洁的棋子,他 掌中的棋子乌黑,灯柱照得熠熠生辉,关彦 庭宅子里的每样物件儿都崭新好看,年常曰久也不落灰生锈,他用得仔细,原本是战场 耍枪弄棒的将军,生活处处温文尔雅,这一 点,女人也不及他。

    他珍藏的这盘玉石围棋,两斛棋盅刷了 漆浆,亮油油的,白得胜雪,黑得如曈,下棋 时营造波诡云谲的气氛,令对手毛骨悚然。

    "我是死里逃生的亡命徒,能活着回东北 插我张世豪的旗帜,挖坑奠基,一切如同重 新来过。扳倒关参谋长的意图,我目前还不 算旺盛。"

    关彦庭落座在他对面,把玩着蒸腾袅袅 热气的壶盖,“张老板手中,持有沈国安的部 分底细,虽不致灭了沈家满门,起码是引发 轩然大波的佐料。沈良州误认为在我这里,

    他高估我,也低估你了。”

    关彦庭话锋一转,"程霖有警卫护送,张 老板登门,毫无意义,保不齐弄巧成拙。”他慢条斯理品茶,"张老板直言不讳。

    张世豪闷笑,“与关参谋长共事,开门见 山的爽快。”

    他话音刚落,秃头从大门外进入,朝我 鞠躬,"嫂子,您先上车,豪哥随后。"

    我一怔,目光梭巡在客厅内的两人之 间,他们神色了无波澜,关彦庭也不惊讶,像是 对张世豪此举,早有预料。秃头见我一动不 动,又低声提醒了我一句,看意思是不准我 在场,没商量的余地,我故作不懂笑,跟着他 罔了庭院。

    等得倒是不久,约摸十分钟,张世豪面 无表情走出,可这十分钟我如坐针毡,我猜 不透究竟什么事,张世豪要瞒着我,蒋璐是 反噬沈国安的大计中不可泄露的至关重要的 一环,我理解他的先斩后奏,可牵扯关彦庭, 他也遮掩着,令我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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