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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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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跨下台阶,准备拉车门,话还没说 利索,一道人影从两栋大厦的步行街蹿了出 来,将我的去路堵得严丝合缝,“关太太,请 您留步。”

    我退后半步,皱眉端详风尘仆仆的韩太 太,她只顾着我,没留意阿波,我不着痕迹咳 嗽,阿波心领神会,他抬袖子遮面,一跃躲进 驾驶位,合栊了玻璃。

    我置若罔闻,笑脸儿也吝啬给予她,韩 太太匆匆追赶几步,再次截在我前面,赔着 笑说,“斟酌了五天,我向您道歉,我家复生 耿直,他最近才调哈尔滨,这边的情势他不 懂,得罪关参谋长是他糊涂了,您在关参谋 长那里美言几句。”

    她恨铁不成钢的恼火相,"我管不住他, 他性子倔得像牛,关参谋长是省委副书记,

    官大半级压死人,他胳膊拧大腿,能有好果 子吃吗。幸亏关参谋长不计较。”

    我漫不经心撩拨着耳环,哟,韩太太与 我两面之缘,我受了您两次致歉。韩局长以 卵击石的勇气,我佩服。”

    韩太太伸手拉我,可惜她迟了一秒,和 我交错而过,只抓住一片袂角,便仓促滑落。

    她心急如焚得央求我,“关太太!不指望 关参谋长原谅,别为难复生就行。”

    我拢了绸缎的披衫,也没搭理她,坐进 车内扬长而去。

    阿波载着我环绕东北的公路飞驰,由南 向北,自东往西,颠簸了两小时,我晃得头昏 脑胀,强作精神定格在后视镜,“还有一辆。"

    他一踩油门,车离弦之箭,尾随的雪佛兰猝不及防,被甩在百米之外,奋起直追也 为时晚矣,顷刻淹没在滚滚车流。

    阿波长松一口气,“对方跟得很紧,大有 不挖点私密不罢休的架势,沈国安的人?”

    我发顶莫名发痒,拔下珍珠卡子用铁簪 挠,"他哪会趟浑水惹骚,他巴不得择清,十 天半月的他是消停的。张世豪逃亡澳门,东 北看似大获全胜,查封皇城会所,吊销风月 山庄,没收了金花赌场的财产,何等的风头 无两。时隔数月,那份落魄荡然无存,他是衣 锦还乡呐,还是凯旋而归呀?哈尔滨有他的 买卖在,本土的,外地的,洋佬儿也在吃暍玩 乐,歌舞升平意味着是金山银山,东三省上 百座城市,张世豪撑了半边天,东北的条子, 脸不知打得多疼。当官儿的小事官官相护, 大事推卸责任,他斥责关彦庭渎职,他呢?关 彦庭是军队的,国防机密、省境安全、天灾救援,旱涝治理,他疏忽了,上级自会处置他,

    抓犯人也是他的事了?沈国安贵为省委书 记,公安厅、检察厅、司法厅、税务厅、国土厅 、卫生厅、水利厅、文化厅,诸如此类八大 厅,总汇向他报备,他拍板部署,会兜圈子找关 彦庭吗?他示下不明,漏洞百出,助长黑窝子 气焰,吞噬了东北城,黑道笼罩乌烟瘴气,以 致酿成大祸,他在省委混了三十多年,他推 给谁?是他渎职。"

    车停泊在四通八达的十字街,西南方坐 落的楼群是老式民居,东南方是一条人工 河,西北是红灯区的尾段,东北是零星散布着 小商小贩的街道,阿波举着望远镜观望周 边,我懒洋洋托腮休憩着,几分钟的工夫,他唤 程小姐,我掀眼皮儿,镜片瞄准巷子口的茶 汤摊,"一辆灰色桑塔纳,车上的人也在用望 远镜看我们。”

    我嗤笑,“不愧是半辈子的公安。”

    又是一阵风平浪静,阿波说,"他熄火了。"

    我将车窗摇下半尺,聚精会神的盯着, 这是一个样貌极其陌生中庸的男子,我确定 在任何场合也未见过他,倘若是韩复生的亲 信,他跟随在云南禁毒,东北不露面情理之 中,生疏是对的,若是眼熟,那才有诈。

    男子藏在一棵梧桐树的荫庇接电话,像 勘察犯罪嫌疑人那般机敏,我等了良久,拐 弯处终于有了拂动,朱墙碧瓦铸成的夏曰篱 笆,人声鼎沸的商贩,唧卿喳喳的鸽子,在蒸 豆沙包的馒头铺屋檐下一闪而过,嗡嗡的白 雾虚化了人影,男子的动作干脆利落,我眨 了三下睫毛,他蹿到了车旁。

    他恭敬垂头,“关太太,这是韩局长吩咐 交您的。"

    我接过牛皮封固的纸封,打开取出一沓 资料,我只翻阅了两页,便大吃一惊,内容是 沈国安二十八岁至今的政治档案附件,附件 即复印品,尽管非原件,对簿公堂之日他兴 许有得推辞,可也实属不易,不失为重磅炸 弹。

    我反手合住,平复紊乱的心跳,"你主子 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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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局长在出公差。”

    我胸有成竹笑,"其他时候,我信他无睱 分身,这事,他假手旁人也有分寸。和盘托 出,他的局长也别干了。你就拿全家性命担保, 你不叛他吗?”

    男人沉吟片刻,“瞒不过关太太。”

    他侧身让了一条狭窄冷僻的路,恭候多 时的韩复生穿着一套灰蓝色的便装缓缓从巷 子深处走出,我们四目相视,静止了十秒,我先开口说,"韩局长的把戏,太青涩了。

    他仍是温润如玉的清淡皮嚢,“讨女人的 欢心,我总是差火候。"

    我使了个眼色,阿波下车给那男人点了 一支烟,默不作声避到角落,我将车窗完全 降落,“这档案的含金量,韩局长是清楚的, 对吗?,,

    他语气笃定,"十拿九稳。"

    我愈发愕然,“涉及他的种种冤孽,你搜 集的渠道呢?”

    “沈书记位高权重,真正能信任的人很 少,他的秘书是沈厅长的耳脉,先前解聘的助 理,和关参谋长颇有渊源,他呼风唤雨的表 象,是盛极必衰的自然规律,另有一番捉襟 见肘的孤立局势。就像古代帝王,泡在溜须 拍马的蜜罐里,底下多得是谋朝篡位的反 臣。省委班子成员惧他,更恨他,惧他是他的权力,他只手遮天,罔定生杀,官僚的家属同宗 在他覆巢之下投诉无门,官场流传一句顺口 溜,东三省的白云天,东三省的黑土地,东三 省的反贪局是沈国安的家养鸡。任他宰割, 他说_不二。告京城吗? _朝天子_朝臣,北 京的远水,解不渴东北的旱。”

    韩复生从紧贴左胸的口袋里捞出一枚钥 匙,"黑道闯荡江湖,白道纵横仕途,辅佐的 军师,杀敌的先锋,缺一不可。沈书记聪慧之 处,我作为他的军师,他的先锋是谁,我一无 所知,因此他是保险的,至少内讧反间计行 不通。我刚调来东北,他紧急命令我替他抹 掉两笔案底,由于太急迫,又必须神不知鬼 不觉,我忙碌中放错了抽屉,第二日和他提 及,又进了一趟省委的档案室,我恰好看到 他翻找开抽屉的钥匙,在办公室的一尊花瓶 泥土里埋着,关太太在桃花岛找过我,之后我趁沈书记开会,潜伏在他的办公室,盗取 了钥匙,配了一支。"

    韩复生陈述门道的过程,我一字不落阅 览了每一份档案,相比张世豪正大光明的 黑,沈国安打着白的幌子,披着正义的外衣,大 肆恶行,惊天动地铁证如山。

    饶是镇定的我,字字珠玑的拷问,也不 禁胆寒,"沈国安竟敢买官。私相授受可是犯 了政治错误。"

    我抽出其中一张纸,"他一步步攀爬至省 委书记,他的伊始是国土厅的副处长,他本 该在副处的位置待七年,短短两年便跨级任 副局,他越的这一级,是二十五万的贿赂款 买的。,,

    韩复生神情凝重,"他不单是越了 一级, 如果正经升迁,他每一级都会多耽搁三到五 年,他的起点晚,他还在基层时,他的靠山相继倒台,按照这样的年限推断,六十七岁的 沈国安,官拜国土厅厅长是封顶了,省委副 书记他都爬不上来。”

    我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像断线的珠 子,难以抑制,“这桩机密——〃

    我后半句话哽在心口,憋得脸涨红,却 一字蹦不出,韩复生说,“在合适的关卡公布 于众,一击制敌,沈书记必倒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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