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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 我最护的人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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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茶楼出来,我才意识到拿着照片的手一直抖,幸好文娴没察觉,否则功亏一篑。「^追^书^帮^首~发」

    我拆了封口翻看几张,一点不错,我缜密筹谋了一出李代桃僵的戏,这是我仅剩的筹码,成败衰荣,在此一搏。

    当晚我给祖宗秘书打了电话,问他什么情况。

    他那边正开会,长话短说 , 省检察厅向市检察院问责,又碍于这批货从头至尾没人见过 , 具体数目,销往下家 , 接头内幕一概不知 , 祖宗挨了顿批,风声不传出,也就结了。

    有祖宗老子戳着 , 自然是压得不见一点水花。

    第七天头上,祖宗离开了省检察厅 , 我估摸他去陪怀孕的文娴 , 再或者见潘晓白,我特想他回来陪我 , 但这当口儿,我老实点为妙 , 一场恶战等着 , 不是我撒娇争宠的时机。

    我闲极无聊 , 坐在镜子前画腮红 , 怎么也画不好 , 不是重了就是浅了,祖宗不喜欢我化妆 , 不过他爱看我两腮粉扑扑的,做爱高潮那样的桃粉 , 投其所好是二奶必备功课,我偷偷背着他画腮红 , 他瞧不出,不做的时候,也会抚摸我,见面三分情 , 风月里的爱恨嗔痴,全靠摸和操。

    今天我七上八下的,怎么也画不成,像要发生大事,忐忑不安虚度了多半天,临近黄昏,保姆烹了茶,蹑手蹑脚来到门口,问我睡了吗。

    我迷迷糊糊的 , 登时一个激灵,我说没。

    “沈检察长下班了,二力先生也在,请您去一趟书房。”

    我攥着被子的两指一紧,保姆见没动静,她又问,“程小姐,您听到了吗?”

    我告诉她马上。

    她应了声,又去了一楼,我下床抚着胸腔平复许久,未知的恐惧令我面庞泛起不自然的苍白,我拍打着两腮 , 拍出红润,褪去那抹青白 , 有条不紊拉开抽屉取出相片,直奔书房。

    门敞开着 , 祖宗坐在桌后一言不发 , 从他神态和肢体的僵硬程度,我算明白神通广大的张世豪都按兵不动蛰伏一百多日的货物,因何如此棘手危险了。

    祖宗怕是气疯了。

    事发一周 , 他眼窝的乌黑新的盖旧的,抽了一层皮般沧桑倦怠 , 阴郁滔天。

    二力背着手 , 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 意思不太妙。

    我心知肚明,妙不了。

    潘晓白那边 , 早就一番逼供了 , 以祖宗脾气 , 她起码搭上半条命才洗脱嫌疑。

    祖宗算对得起我 , 把我留在最后审 , 我没等他问,被动易露馅 , 节奏和局面拿捏在自己手里,才好操纵这盘局 , 转危为安。

    我仗着胆子抢占先机,“码头的事 , 我听说了,我有百分百的证据和理论,指向是沈太太所为。”

    说这话,我脑子里电光火石 , 像翻滚的泥石流,铺天盖地的汹涌。

    真险,我活了二十年,这是我编的最疯狂的谎。

    二力大吃一惊,祖宗也压根没猜过她,幽邃的眼底掀起惊涛骇浪,我凛然无惧递上信封,祖宗睨着我良久,行为举止毫无破绽 , 他才拿住相片端详,十二张全部看完,无喜无怒,“谁给你的。”

    我面不改色,“沈太太,她约我茶楼见面,你可以调出监控,看是否我们进了同一间厢房。「^追^书^帮^首~发」”

    二力踮脚一扫,表情更复杂了。

    “潘晓白是张世豪的人,她跟你回哈尔滨不久,沈太太立刻着手调查 , 可她选择隐瞒。她与张世豪没往来,也不认识 , 那只有一点解释,她在等一个利用这东西的时机 , 扳倒她想扳倒的人。”

    书房静得呼吸也仿佛由扩音机散开 , 突突的蔓延回荡,我顾不得言多必失,主动往枪口撞 , “我和潘晓白,谁失宠对沈太太都有益无害 , 她有了孩子 , 更想独占孩子的父亲,世间男人三大幸 , 母慈子孝,妻贤立业 , 功成名就。女人只要一样 , 丈夫的疼惜 , 婚姻的忠贞。她担忧怀孕的喜事二度重演 , 借我手铲除潘晓白 , 惹怒张世豪,他报复 , 我难逃一劫,他不报复 , 她再诽谤我和他暗中私通。她一个都不要留。”

    祖宗敲击桌角的骨节通红,猛地一蜷 , 他动摇了。

    我分量不够重,我急忙示意二力加码,他沉溺震惊中,好一会儿才回神 , 凑到桌前说,“嫂子怀孕了,目前身子虚,州哥不如等三月后胎像稳定,再找她求证,您先看在夫妻情分上,暂时饶恕她。”

    祖宗瞥他,照片一甩,扔回桌上 , “你也认为是她。”

    二力愣怔,“州哥莫非猜另有其人?”

    祖宗眉眼阴鸷,他有多沉默,我就有多发慌。

    曾觉得他严肃时最好看,或者带着人马伏击逃犯,批示一封搜查令的公文,眉眼专注,风姿毓秀,尤其穿上检察长的制服,威风飒爽的模样,简直过目不忘。

    然而此时,我蓦地不敢面对他。

    我清楚 , 他的怒意,他的愤恨 , 他的煞气,全部因我而起 , 因这批失踪的货而起。

    只是他想不到 , 是我胆大包天毁掉了这盘局。

    我错了吗。

    我想要他平安,远离杀戮,和我做爱 , 和我风花雪月,和我一天天过日子 , 他可以养新欢 , 可以当爹,但我不许他活在危险中 , 活在戕害算计里。

    米姐说,男人雄心勃勃 , 女人是肤浅的 , 自私的。男人意在整个天下 , 渴望功成名就 , 而女人只要爱情 , 要无波无澜的岁月。

    倘若我不爱祖宗,我拿钱跑路 , 过得潇洒干净。

    可惜我不争气,我犯了糊涂。

    我不敢告诉他 , 我长了一颗有情的心。

    婊子有心,这多可笑啊 , 他也会当笑话听。

    我偷偷做,我错了吗。

    我不是文娴,我一无所有。无子女,无婚姻 , 无家世。我的未来是渺茫的。

    我只有祖宗,我是依附他的一只金丝雀。我在笼子里等候他,等候他垂怜,等候他临幸。他拿着钥匙,锁起了我。

    我不想他冒一丁点风险。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张世豪居于幕后暗算,利用老奸巨猾的林柏祥座下区区堂主,把祖宗逼得负伤,差点败露了丽海的老板身份 , 自始至终,祖宗也斗不过张世豪。

    他赢了那一回,也是钓鱼的钩子,是烟雾弹,诱他入瓮,放松警惕的甜头。

    祖宗咬了咬后槽牙,鬓角至颧骨几缕青筋突兀,他朝二力扬下巴,“你先出去。”

    二力不了解来龙去脉,货物这事,他半点猜不中我 , 否则他不会帮我指控文娴,因此祖宗让他走 , 他毫不多想,鞠了一躬便退下。

    门悄无声息合拢 , 遮掩了穿堂而过的风 , 祖宗目光长久定格于那几张照片,一分一秒流逝。

    “程霖。”

    五脏六腑随他喊我,提到了嗓子眼。

    “九个月。”

    他念了这数字 , 稍稍停顿,尽管风平浪静 , 却打骨子里让我胆颤。

    “你跟我小一年 , 我了解你吗。”他扯开纽扣,“她不告诉我 , 你怎么也不说。你们到底背着老子算计什么!”

    他反手一推,桌上的物品扑腾着飞离 , 摔得到处都是。

    我不着痕迹攥拳 , “我和王苏韵争 , 你警告我一回 , 潘小姐与我都是你的情妇 , 在你眼中无非是争风吃醋互相陷害,我只得避嫌。何况沈太太千方百计拿到的内幕 , 她来讨好丈夫,我敢抢功吗。”

    “现在为什么说。”

    我斩钉截铁 , 不作丝毫迟疑,“我不能等她栽赃我 , 她要斩尽杀绝,良州,我死可以,但我做不出害你的事 , 我不能背负这个冤屈死!你卧床养伤,她来了几回?你当我有翅膀吗?飞来飞去不耽误时间,你睁眼我就在,夜晚还要伺候你舒舒服服睡,我不是沈太太,装不出贤惠的假象,我的生活彻头彻尾,都是为了你。”

    我忍着嚎啕,眼泪一滴接一滴掉 , 英雄难过美人关,难过的不是温柔乡,而是梨花泪,记住了,是梨花泪,可不是嚎啕喊叫,一哭二闹三上吊,没段位的泼妇大房才干这事儿,只能把男人越推越远,丈夫更厌恶。梨花泪也分人,老婆基本没用 , 非是娇滴滴受宠的二奶才有效果,我极少使这招数 , 用多没意思,男人免疫了 , 何况祖宗最腻歪哭 , 怎么任性都成,哭他准烦。

    我咬着嘴唇,跪在地上 , 白嫩漂亮的脸蛋儿水痕涟涟,祖宗皱眉 , 命令我起来 , 我当然不会起,站着说和跪着说 , 架势与力度差太多了。

    “沈太太怀孕了,揣着免死金牌 , 她什么不敢做?做了你又能怎样 , 你骂两句 , 她动胎气 , 你和沈书记交待不了 , 这火只往我身上撒。乔栗怎么恃宠而骄的,她不过一个情妇 , 沈太太是正室,她不许变本加厉吗?”

    我抹了把眼泪,颤颤巍巍的抽泣 , 拿捏的度很好,既不大哭 , 也不闷哭,不尖锐,不呜咽,温柔似水 , 断断续续每一声如猫儿似的,哭得祖宗心痒,针扎般心疼,磐石也把它磨软了。

    “你有那么多女人,她们欺负到我头上拉屎,我才敢还击,我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你把给我的东西给了别人 , 我说过不字吗?钱我舍得,尊严也舍得,我图什么,我图你留下我,别抛弃我,我明知你为了北码头,丢我绊住张世豪,我一面认命,一面死守底线,你还要我怎样?你杀了我吧,我也好解脱。”

    我头一回哭诉 , 头一回抱怨,头一回把伤口剖开 , 让祖宗看清我的压抑和痛苦,我将所有别开生面的杀手锏都用在了今晚 , 一为逃脱怀疑 , 二为力压文娴,三为扯落潘晓白。

    文娴一箭双雕,那算不得什么 , 我玩一举三得,好好叫她瞧瞧 , 我程霖是她能轻而易举搞垮的吗。

    手段慢慢累积 , 不可急于求胜,一招制敌务必让对方无翻身余地 , 一旦翻身,新仇旧恨就是我的死期。这九个月我对外扮演着乖巧忍让 , 温顺无争的角色 , 收敛锋芒 , 打消防备 , 将文娴和祖宗那些二奶的脾气秉性摸得一清二楚 , 稳扎稳打。我心计几分狠毒祖宗有数,我只求自保 , 不似她们贪婪无止。一贯的好印象,促成我大难当头 , 不露痕迹作恶反咬的一剂灵丹妙药。

    祖宗对我有愧,也不舍 , 金主的怜悯纵容,足够情妇兴风作浪。

    二力在天台接了七八个电话,估摸是大事,他稳不住 , 试探推开一道门缝,入目这副惨象,他犹豫抿唇,祖宗发现了他,问他什么事。

    “州哥,嫂子请您过去一趟,她肚子不太舒服。”

    祖宗抬脚踢飞旁边的古董架,红木和花瓶坠地粉碎,啪嚓一声 , 我以为冲我来的,脊背一颤。

    “老子又不是大夫!我去了有屁用!”

    我紧绷的四肢那一瞬间,如释重负。

    祖宗的火气转移了,证明他那杆天枰,倾向了我。我句句血泪,卑微至极,他自己老婆多阴险,他很清楚。

    祖宗厌恶透顶,“我替她怀吗?想舒服,私下老实点,别自作聪明 , 少打着替我孝敬的旗号往我老子那跑。”

    二力大气不敢出,弯腰候着。

    祖宗烦躁揉捏鼻梁 , 右手伸向我,拖拽我站起 , 他透过指缝 , 瞧我楚楚动人的委屈样儿,惹他生怜,他粗鲁擦拭着 , “看不惯你哭,我头疼。”

    他越擦 , 我掉得越多 , 祖宗没法子,腔调也软了 , “我信你,别哭了。”

    我低头抽噎着 , 起初声音很轻 , 他一哄 , 反而大了 , 充斥着虚无的空气 , 死命往深处钻,祖宗宽厚的大掌覆盖我整张面庞 , 他无奈说,“小姑奶奶,打住行吗?”

    我赌气说不敢 , 你高兴了,对我好 , 不高兴了,我算什么。

    祖宗哭笑不得,他搂住我的腰,掌心揉了揉水汪汪的眼睛 , 又烫又痒,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被蜜蜂蜇了下,“真他妈能哭,老子服了。”

    水雾又弥漫一层,他指着我鼻子,“给我收!再哭,干到你没力气哭。”

    我一下子止住了,太快停下很假 , 太慢停我不敢挑战祖宗,这个节骨眼,最恰如其分。

    “谁惯你这么犟的?”他生气拧我屁股,“敢给我脸色看了?”

    我别开头,“你护着你老婆,谁护着我。”

    他把我放在他腿上,又气又笑,“来劲了?你这小东西有没有良心,我最护着的就是你。”

    我搂着他脖子,恨不得把这几日积蓄的委屈不甘悲伤都发泄出来,在祖宗看不到的背后,我脸上是一片得意的冷笑。

    二力转身要走 , 祖宗哑着嗓子,“等等。”

    他到底给怀孕的文娴几分薄面 , “忙完了我回去,告诉她 , 谁也威胁不到她地位 , 放程霖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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